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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看陜煤作品(莫伸)——《水往高處流》

作者: 莫伸     時間: 2013-12-09     點擊: 查詢中    分享到:

水往高處流

莫伸

 

    到達黎坪,已是黃昏。
    吃過晚飯,趁著還有光亮,我先去外面走了一圈,新修的水泥路是順著河水朝前伸展的,河水筆直,水泥路便也筆直;河水繞彎,水泥路便也繞彎。不管你朝前還是向后,身邊就總是伴著那一灣清清亮亮的水。
    許是有了秋的沉凝,這灣水竟也有了一種秋的清澄和秋的寧靜。水流不大,也不急,輕澈潺緩,行止健穩,既不嘩眾取寵,也不狂放囂張,那份嫻靜,那股柔婉。猛然想到,這難道不是我心目中絕佳女性的秉質?
    有了這樣一種念頭,接下來的聯想竟風馳電掣般接踵而來。抬眼遠望,盡管峰擠崖擁,山石錯落,這灣水卻依山繞石,不焦不躁地徑直向前。河床開闊時,水流鋪展開身軀,宛似一幅平滑美麗的緞面;河床狹窄時,水流收攏起手腳,依然是頑強地朝前流,依然是千曲萬折,卻還是那般矜持和溫順,還是那種堅韌和有序,讓人不由得就相信了那句話:女人是水。
    讓我難以想到的是,這女人般柔順的水,在游覽的次日卻讓我產生出一種天裂地崩的震驚!
    天剛亮,便起床。先是車驅,后是步行,再下來,隨著山勢的陡峭和道路的盤旋,一個渾然天成的黎坪便越來越清晰、也越來越真實地展現在我面前。放眼恣望,滿坡紅葉繽紛,滿目秋色盎然。山根雄峙,巒勢高擎。其間異景迭出:有祼露出山體原貌、也因此鱗甲披身的“龍山”,有株株挺拔、蔚然大觀的巴山原始松杉,有充滿歷史痕印的安漢故居,有豐饒開闊的高山草甸和牛哞雞鳴的農家田園……于是大家感慨:黎坪之美,美在秀麗,美在雄奇,美在自然,也美在人文……
    其實,說任何一種美,都可以尋根溯源地找到依據,但是如果把黎坪之美分拆開來逐一解析,卻又難免顯出某種單薄和凹缺。黎坪確實秀麗,黎坪也確實雄奇。一萬個人說黎坪,會有一萬種說法。一萬種說法也自有一萬個道理??瓷绞巧綖橐环N觀賞,看山不是山成一種境界。再看山還是山是一種難得的升華,再看山又不是山卻可以視為一種更高層面的超越……美的欣賞即客觀又主觀,它奧妙無窮,變化萬千,可以讓我們無限地擴展和延伸,但擴展延伸到極致,驀回首,卻又驚絕大叫:殊途同歸。
    或許,這就是藝術的玄奧和魅力!
    還是說這條河,這灣水。
    在當天的游覽中,我發現黎坪的山山嶺嶺中,始終蜿蜒曲折地流淌著這條河這灣水。
    再后來我更知道了,這條河有個很耐人咀嚼的名字:西流河。

 


    起初,西流河絲毫沒有引起我的重視。一條河名就像一個人名。大千世界,萬事萬物,都應當、而且必須有一個名稱。名稱是萬事萬物的一個標記和一種界定,它的意義和目的是讓人們知此識彼,讓人們將這個與那個能夠區分。名稱不可或缺、卻可以十分隨便。高雅地叫可以,低俗地叫也可以。不雅不俗地叫同樣可以。就這個意義而言,這道河叫東流河還是叫西流河,都只是一種平凡而自然的稱謂,都只是一頂無足輕重的冠冕或者標識。
既然平凡自然,既然無足輕重,忽略它也就成為一種天經地義。
    那天,我們十多個人隨了陪同的工作人員朝前走,是拉開著距離地走,也是自由自在地走,三三兩兩地走。
那天,秋陽和煦,秋林如洗,道路曲曲彎彎,卻始終緊傍河邊。我手里提著相機,上下左右地看,為的是發現一些值得捕捉的鏡頭,也留下一些值得保存的畫面。就這樣邊走邊觀察,邊走邊發現——直到陡然止腳。
    我發現前面的河床比我身邊的河床低!
    本來,河床有高有低,這是當然,還是天然。讓我驚詫的只是:偏偏水是從前面朝我迎面流來,流到我的眼前,流過我的身邊,又流向我的后面。
    水是往高處流的!
    我完全不能夠相信自己。這究竟是眼誤還是霎間的感覺紊亂?究竟是可觸可摸的現實還是一種不可思議的荒誕?
    足足有好幾秒鐘,我才平息住自己的驚愕,凝聚精神,抬眼細看,同時身前身后地來回比較,足足有將近十分鐘,才總算明確了感覺:一點兒不錯,水是從低處朝高處流來的!
    我驚訝得幾乎屏止住呼吸:這可能嗎?!
    水往低處流,這屬于始自亙古的物理現象,而支持著這物理現象的是力學原理。正像牛頓躺在樹下看蘋果往地上掉而絕不會往天上掉一樣,這力學原理不是憑個人的主觀想象和主觀意志就可以改變的。它是一種現象,也是一個規律,更是一條真理。這真理天經地義,無可改變,毋庸懷疑。
    而眼前呈現的物理現象,竟然是一種莫名其妙的“反物理現象”,這現象難以置信,卻又客觀存在。并且它用它的現實存在令我瞠目結舌,也用它的現實存在向科學和真理發出了不可思議的挑戰——難道世界上真有如此的荒誕和魔幻?難道此現象真的能顛倒彼現象?此真理真的能顛覆彼真理?
    或許是我的神態引起了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工作人員的注意,她笑著問了我一句:“你也看出來了?”
    一個“也”字,令人加倍驚詫。
    我問她:“之前有人發現過這一點嗎?”
    她還是笑著,點點頭:“大多數人都沒有注意。有些人發現了,很少?!?br />     口氣平淡,神態從容,屬于歷多不怪,波瀾不驚。
    而我卻完全不同。所有的新奇事物固然新奇,卻都是嚴格地框縛在普遍規律這個范圍內的,也都是嚴格地俯從于普遍真理的掌控中的,而偏偏眼下的景觀脫離了范圍,超越了界定,背悖了真理,盡管山崖不語,流水無言,但它所造成的效果,卻是一種真正的雷鳴電閃和石破天驚!
    我克制著驚詫,把身前身后的幾個人統統喊來,讓他們一起看,看究竟是不是前邊低?
    結論和我一樣:前方確實是低處。
    卻又都不敢相信那是低處。
    或許,是山體紋路的傾斜造成了我們視覺上的錯覺?或許,是身處位置的角度造成了我們平衡的挪位?再也許,還有著非常多也非常復雜的因素,使得這條河在這個特殊的地段出現了一種觀察者心理上的傾斜?
    但是無論哪樣一種“或許”,都很難解釋眼前呈現出來的現象:水往高處流!
    百思不解之余,我甚至想到了它的名稱。中國的水從來都是向東流。從來都是“滾滾長江東逝水”、“一江春水向東流”,而這條河的名字叫西流河,它的水流和整個水流的大方向大趨勢是完全相反的。
    我這才又想到,名稱固然只是一種稱謂,固然可以隨意,但是名字也常常被寄托了一種涵義。
    西流河是一種涵義的寄托嗎?
    如果寄托,它又寄托了些什么呢?
    難道這名稱中有什么我們尚無法解釋的困惑和懸疑?
    那天,我站在西流河這段特殊的河床邊久久不去。我沒有想到黎坪之行帶給我的竟是這樣一個奇跡。不管黎坪風景是不是美,也不管黎坪風景有多美,都無法和顛覆著物理定理的自然現象相比。至少對我個人而言,整個黎坪之行,這是最讓我感到不解,最令我驚詫不已的問題。
    我希望有機會再去一趟黎坪,好好地驗證一下自己,除過驗證自己的眼睛,還要驗證自己的心理:是不是出現過霎那間的糊涂一時,迷亂一時,顛倒一時?
    我還希望那些專業的地質工作人員,或者專業的勘察技術人員,能夠親自去黎坪看一看,甚至用儀器測一測,希望能夠為人們做出相應的解釋。盡管我相信,物理定律是不可能被顛覆的,但還是希望能夠讓自己的視覺和事物本來的面目做到統一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作者簡介:原陜西省作家協會副主席、陜西省社會科學院文學藝術研究所名譽所長、陜西煤業化工集團職工作家協會名譽主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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